S归来：我喜欢你是炽烈的 ——【推荐】

五  我喜欢你是炽烈的

     S想起那个男人，S在心里默念起那首属于自己和他的诗：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彷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在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企及你

彷佛你的双眼已飞走

彷佛一个吻已封缄了你的嘴

仿佛所有的事物填充了我的灵魂

你从所有事物中浮现，填充了我的灵魂

你就像我的灵魂，我梦中的一只蝴蝶

你如同忧郁这个词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你似乎如此遥远

你听起来像在悲叹，一只如歌喁喁的蝴蝶

你在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企及你

让我在你的沉默中沉默

并且让我借你的沉默与你说话

你的沉默明亮如灯，简单如指环

你就像黑夜，拥有寂静与群星

你的沉默就是星星的沉默，遥远而明亮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彷佛你消失了一样

遥远而且充满哀伤，彷佛你已经死去

彼时，一个字，一个微笑，已经足够

但而我会觉得幸福，因为那不是真的

       但事实上，S爱起来是炽烈的。恰如容祖儿的《痛哭》——喜欢你让我下沉，喜欢你让我哭，能持续，获得糟蹋亦满足…… 佛祖说，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因为爱这个男人，S尝遍苦楚。

      怨憎会：她和自己所不齿的物种相遇，从别人的笔误中，S幡然醒悟，从此可以“它”为代指。爱别离：这种蚀入骨髓的爱恋任谁也无法辱没，但总要面对离弃。求不得：无论如何挽回，甚至赔上了命，结局早已写好，正如席慕容说一句“太仓促了的书”。

      其实说起来，S的一生不过极其普通，无非是作为一个无知女子在无知的年华深爱上了一个多情人，堕入了万丈情网，因为毫无防范毫无保留，所以情深意切，不顾一切。这种深爱，并不亚于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所镌刻的变异的爱情，也不亚于台湾唯美舞台剧《收信快乐》里的凄凉。

      S是真心的。她容不得别人践踏自己。

      但这又是何苦呢？想起他的时候，总是有恨。原本相爱过的人，虽不能长相厮守，但也理应不能萌生恨意的。因为曾经相爱过，所以不能是仇人；因为彼此伤害过，所以不能是朋友。这就是悲哀的所在。时间轮转，陌路人是必然的结局。

      S是最不愿意这样的。她根本无法想象，在喧嚣的大街或寂寞的小巷里，两人相遇，擦肩而过，仿佛没有对方，仿佛与对方从来没有交集，终究回归成陌生人，曾经的点点滴滴顷刻化为灰烬，所有的笑声与眼泪付诸流水。这是多么可悲！又或者，两人无意之间相遇，心里产生悸动，但已经没有了说一句“你好吗”的勇气和冲动。这又是多么可悲！

       所以，即使被他不断地伤害，直至遍体鳞伤的今日，S仍然强迫自己站起来，走下去。正如她的人生哲学——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这就是S的自我。

       S并不想再探讨关于自我的问题，这犹如无稽之谈。没有人会在乎，因为S不过是草芥。俞敏洪曾经不无感慨地说过这么几句话：像草一样活着，你尽管活着，每年还在成长。但是你毕竟是一棵草，你吸收阳光雨露，但是长不大。人们可以踩过你，但是人们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他产生痛苦，人们不会因为你被踩了而来怜悯你，因为人们本身就没有看到你……

       然而，S是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坦坦荡荡地像树一样活着的。S有自己的痛苦，不仅仅是被踩过了，而是一种更为决绝的背叛。

       S不想多说什么，尤其是过去的经历。她展望的是未来，是一场重大的关乎人命的赌博。

       S走出地铁站，随意在附近转一转就回去了。某个难以摆脱的眼神和某句宽慰的话，破坏了S强硬的心境。S想，如果不是一直处于被利用的生活状态，自己也不止于此的。

       但一切又都变了，幻灭了。S回来后方才发现，广州的地铁五号线开通啦，开到了动物园，已有的其他站点的门也换了方向。真是奇怪的变化。S回了酒店，计划明天的行程，明天会是丰富多彩的一天。S这样想，毕竟她仍然是炽烈的。

四  地铁魅影

       S喜欢回忆往事。往事种种，总让人感伤，让人无奈。不久前的S，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呆在柔和的阳光下，瘫软地坐在大木椅子上，盲目地摇晃，空洞洞地看着一个未知的局域。而今，S醒过来了，回来了，广州这座城。

    广州在别人心中，并没有文化内涵，不及上海自吹自擂品位，不及北京大肆标榜的政治文化重镇地位。广州作为第三城，常常是无地自容的。然而，S依赖广州，依赖广州承载的爱与恨。也许在许多人心中，广州也是独一无二的传奇。

    久违之后，S毕竟又回来了。她要重走一遍所有路。

     尽管目标地点不明确，但S还是上了地铁。S喜欢地铁这个物件。地铁的建造，也许就是为了人们奔赴自我的追求。而说一声地铁魅影，难免是东莞产的山寨货，甚至是美国与中国台湾生育的小杂种，但是，地铁魅影，依然打动S，一如the Mass。尽管二者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但S就喜欢生搬硬套。

    或者再说一句庸俗哲学：勉强没有幸福。强拧的瓜不甜。但是，没有人理解S。她要的从来不是甜瓜，她要的只是瓜，即使瓜本身是苦涩的，那瓜仍然是瓜。就比如S要的只是到达纪念堂的地铁，她并不管要等多久，不管要也不介意清洁站台，只要最终的结果能等来地铁。

    有人说柏林地铁的线条简洁有力，是受过镇暴特勤小组训练的枪手，利落且有效率。东京地铁是任性的双面夏娃，白天是穿着整齐套装的粉领，一到晚上便红唇艳抹，僵硬地卖弄风情。 而广州地铁就像一个矜持的富家小姐，清汤挂面，照样可以颠倒众生。广州地铁又像是安分守己的处女，拥有恰到好处的含蓄：明亮光洁，又不至于富丽堂皇；张贴了宣传广告，却又没有商业化的花哨造作。

    车厢中有额外的空白时间，思绪也容易飞扬起来。S开始注意同搭地铁的旅人，他们的脸上大都写满倦意，不知是因为见不到天光使然，还是广州忙碌的生活总是带着数不清的压抑。地铁驶进晓港，S透过窗口与一位没能在关门前走进车厢、无奈只得站在黄线外等下一班车的同样疲惫的面容相对，瞬间竟相视而笑。还来不及道别，地铁便迫不及待地开走了，只剩下金属的刮擦声轰隆隆地响。

    也许没有人懂得其中的意味，就连S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她甚至也没看清楚对方的性别。唯一清楚的是，下一次邂逅遥遥无期。

    地铁就是这样，心思缜密地设计了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但又淡淡然地冲走一切，仿佛任何事情都无关紧要。

    地铁就像一个看透了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的圣者。他很年轻，且不能长生，但是他知道世事在死亡面前都是不足挂齿不足一提的，因此只有死亡最值得重视，但死亡过后人不复为人，更没有了因人而产生的全部实在性物态，简单说来，即死亡结束了一切。但死亡是否开启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生领域，还不可而知，对于无法得知的事，又如何能解开秘密呢？

    地铁，真是S的心病。她想起了过去某一次，从医院出来，头晕，全身疲软。地铁里人多，S抓不到扶杆，正准备挤到人群中，他搂着他的肩，说，不用，扶着我就好。

    S简直要落下眼泪来。不用，扶着我就好。女人就是这样，轻易就会感动得一塌糊涂。此后的许多个煎熬的夜里，她都会记起这句话，不用，扶着我就好。或者说，这句话一直盘踞在S脑海中。

    这个男人。

三   天堂隔壁

       S一直没有活在天堂，也一直没有活在地狱，她只是活在天堂隔壁。精神受困，却憧憬明晃晃的四壁，以及闪烁着光的笑容。但伸出手的时候，抓住的只是灰白的空气，和徒然的悲戚。

       S下车的时候，从陌生男子身边经过，在那个柔和的眼神前走过。她忽然一阵心软。

       她忽然想起小酒馆老板管呆的梦中的睫毛。以及村上春树的《寻羊冒险记》里那个耳朵非常漂亮的女朋友，傻傻的笑着。其实S也忘记了耳朵很漂亮的女朋友到底是不是经常傻笑的人，但她宁可这样认为。于是，她被自己感动了。 

      这样似乎很无稽，很荒唐，睫毛、耳朵与感动之间，并没有构成充要条件。但是，S毕竟还是心软了。

      女人总是这样，原本想着如何如何，这般这般，既是惩罚坏人，也是保护自己。但轻易就会心软，轻易，就会因无关紧要的事物，甚至莫名其妙的心悸而感动。然后，所有定下的恶念烟消云散，散去，散去，散到天际，散到无边无际的地方，散到不可触及，乃至不可回忆，直至曾经的可爱可怜的梦和爱情盈满心头。

      但这并不意味着解脱，并不意味着遗忘。很多时候，自导自演的感动和软弱，只是爱与恨展开的新一轮争斗。有些女人在这场争斗中总是败给了爱，于是远远地逃离，说一句故作伟大的话：祝你幸福。有时候说些自欺欺人的话来安慰自己：我赢不起，我输不起，但我还逃得起。而有些女人会败给恨，于是恨占了上风，开始折磨这个女人的肌体，开始煎熬这个女人的心魂。

      S是第三种人。她在两者之间徘徊，她像一个钟摆，一时摆在左边，一时摆在右边。但可恶的是，这个摆动是亘古不变的规律。S摆来摆去，并没有摆动任何人与事。受到摆布的人，只是S本人。这个左右摇摆不定的状态，其实是最让人痛苦的，这里面涉及的是矛盾、挣扎、纠结。

      曾经被无情无义地伤害过，于是在心中生出了痛苦，生出了无助，生出了绝望，最后，生出了仇恨。于是，一个一个黑色的念头在晦涩的脑海中盘旋，占据一切思绪，理智败北了。过去那段痛苦的日子费劲全力修筑的城墙，修筑的堤坝，瞬间形同虚设，瞬间溃退。

       仅仅是一个陌生男子的陌生的眼神罢了。S很容易被打败。

       但没有人注意到S的这一点，或者是别人不屑于重视她这一点。这又有何干系呢？S毕竟是归来了。归来，意味着钟摆卡住了，只停留在一方。S卸下了自己的肋骨将钟摆卡在一边，不再摆动了。

       S下车后，直接打车回了酒店。她想，迟早，谁要偿还她一根肋骨。但这又岂仅是一根肋骨的血债？S归来，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命题。

       酒店是S熟知的，中档的单人房，靠近地铁站。S喜欢地铁，几米的地下铁曾让无知的S落泪：

你固定在哪一站上车？在哪一站下车？车站中的人群总是这么来去匆匆

有人会在地下铁的出口等你吗？

有时候,我觉得世界是没有边界的

有时候，我觉得世界是没有出口的迷宫

……

有时候我觉得已走到世界的尽头

……

我努力寻找希望，深怕幸福就在身边，却被我粗心错过

我疲惫不堪，下一站是哪里？会不会有一列永不停驶的地下铁？

       现在的S ，再读这些文字的时候，只是感到淡淡的心酸。

       她回忆起某个场景。两个人，坐在草坪上的时候，话语搭来搭去，没有甜，没有辣，有的只是彼此都在意的一点羞怯与酸楚。心照不宣的寂寞，吐出来时，变成了仓促的爱情。

      上帝要把爱情送给一些腼腆的人，首先让他们接吻，而亲吻的一半，已经成为了恋爱的足本。于是开始了，于是才有了牵手与相恋的故事。

 二    饼干的骗局

       车内反复回旋着破旧大巴特有的杂音，或称之为噪音。S倒是可以忍受，甚至怡然自得。如今的她，总是能够在喧闹的通衢中寻觅到属于自己的宁静世界，忽略周遭的一切，车水马龙，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这看起来像是洒脱的，像是潇洒的，但对S来说，这往往是不得已的自我麻痹，是无可奈何的被迫接受。

      但S又是打不死的。她不是逆来顺受的人，除非她愿意，否则，谁也无法将苦难转嫁到她身上。她毕竟是能够挣扎出厄运的纠缠的。

      这样的性格或许不好。

      《水煮三国》里，曹操把性格分为四类：活泼型，即喜欢空谈，光说不练，容易情绪化；力量型，霸道、鲁莽、急躁，缺乏耐心；完美型，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和平型，胆小怕事，缺乏热情和责任心，懒惰，马虎。如此说来，他眼中的都是孬种了。

      但事实上，《水煮三国》与朋友S的故事毫无干系。仅仅是因为S归来了，仅仅是感慨一番罢了。

      S在混沌之中进入迷糊状态，朦胧地梦见了什么。但醒过来的时候，却什么都忘了，只剩下一种噩梦般的余音萦绕在心际。

      S下意识地看看车窗外，啊，下雨了。这样冷的天，还飘落一些雨来。冷雨潇潇，寒风呼呼，天公实在不作美。但S早就遗忘天公什么时候作美过了。这是记忆的问题，还是现实的问题？

       人们常常觉得S小题大做了，包括身边的亲友，包括S四处浪迹遇到的陌路人。但S是没有错的。

       为何不试想一下，你从小一直喜欢吃一种饼干，一有钱就买，从来不吝啬。直至成年了依然如此，你爱上了它，你的生活习惯了有它，你觉得没有这种饼干的日子简直难以想象。

       然而有一天，做这种饼干的师傅告诉你，饼干是用屎做的。你是否会觉得挫败？你是否会觉得受到了欺骗？你是否会觉得受伤？你吃了十多年的东西，性质和原型原来是一坨屎。原来你爱的东西，只是一坨屎，而你竟还放入口中。你吃了十几年的屎，你就不觉得憋屈？

       这么说或许有些恶心和俗气了。但恰恰是这种感受纠结在S心中。当然，她并非嫌弃饼干的本质原型，她仇恨的是饼干营造的一个骗局。一个融入了全身心感情的漫长的恶臭的骗局。

       但骗局终究是结束了。新一轮的赌博开始，因为S归来了。

       开始了另一个悲剧。这个悲剧的发生，源于是饼干的骗局，这一天，就是该死的开始。

       但今天是下雨了。雨总是让人忧伤起来的，更何况是S这样的人呢？她叹了一口气，扭过头看着前方。视界所及之处，她触及了另一个闪烁的眼神。哦，那个很久很久之前提起的陌生男子。一双深邃的眼，一个似笑非笑的嘴角的牵动。

       S不禁失笑。她想起了另一双不出众的眼睛，小眼睛，单眼皮。她想起了另一个不够豪气不够奥秘的笑声。如果说出行是一定要有艳遇的，那她必然会是个例外。

       S不是随便的人，唯一随便的一次，就是拿起了那原本是屎的饼干。唯一的一次，让她走进了一个漫无边际的黑洞。

一  赌博伊始

       回广州的车上，只有四个人，司机，售票员，S，还有一个陌生男子。

       谁也不说话，谁也没话说。大家都暧昧地沉默着。S想起徐志摩的一句诗：悄悄是离别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S倍感无语，徐志摩，不仅名字煽情，诗句更是煽情得无以复加。

       勿管如何，S归来了。S不是绯闻少女，更无法牵动常春藤风潮。S只是S自身。人本来都是个体户，和国营单位的职员一样，都是要值班的。

       归来，毕竟意味着另一场赌博的开始。

       那英在《服输》里唱的那个“ 拿幸福当成了赌注 ”的人，无疑是S。输了一个人，就输了全部。但S信奉海明威的箴言——人可以被打死，但不可以被打败。这应该当做所有宗教的经典。S是不能被毁灭的。所以她挣扎过来，归来了。不要哑然失笑，不自觉地想起《超人归来》。超人是拯救世界的，而S，只想拯救自己。这里头无所谓无私与自私，无所谓博爱与狭隘。

       人为人本身活着，这是本能，也是自然规律。这是很久之后S才领悟到的一个真理。真理。S会心酸不已，这是残酷的进步过程。曾经的S，伟大得让人不齿，伟大得让自己蒙羞。

       但S终究正常啦。这本该值得庆贺。但贺礼却只有一个潘多拉的盒子，藏匿的——希望。如果用一个恶俗的比喻，希望是指明灯，是一切能挽救失意者的救命稻草，那无疑，S是无助的，进退维谷的。但就像苦口良药一样，煎熬总是必经的阶段。

      S是有滋味的，有品位的。一如她习惯使用的香水一样，浓郁却不刺鼻。S只看得起两种香水，一是Givenhy，一是Rochas lumiere。chanel旗下的一个品牌。S熟知香奈儿与斯特拉文斯基之间那段不伦之恋，这中间包含的是背叛，而非世人褒扬的突破世俗的爱情。所以，S实际上是抵制可可·香奈儿的。

      爱上纪梵希，不知缘何。爱上罗莎，也不知为何。

      至于出现在这部跨市的车上，更是不知为何。S本没有想过要回来的，但还是回来了。一股未知的力量，一股无言的张力。人总是鬼使神差的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不顾后果，不顾一切。或者人在做一件错事的时候，脑际根本没有后果两个字。人都有野性的冲动。

      如果不是基于这种欲动，那莱温斯基也无法成名的。但S仍然相信莱温斯基是珍爱克林顿的。一个男人，否认一个女人在他生命中的地位甚至痕迹，那对于真心爱他的女人来说，是致命的，是剧痛的。所以才有了莱温斯基歇斯底里的揭幕。

       S不是另一个莱温斯基。S明显多了一份细密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