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因为早上给儿子穿衣服时,他搂着我的脖子,甜甜的说:“妈妈,我们今晚请爸爸回家吃饭好不好?我想邀请他参加我们今年的圣诞节。”哦,天知道我有多么想念郝俊,以儿子为由约他,可以省去了我许多尴尬,我爱他,非常非常的爱。但……我们离婚了。
九年前我二十三岁,郝俊二十七。在拉萨城的街边小吃店,因为人爆满,他慷慨的将自己的座椅让了一半给我。他很帅气,有双明亮温暖的眼睛。我们聊的很投缘,互留了联系方式,因为都是一个人的旅行,所以约定接下来的几天共同出行。我们一起度过了很美好的几天。为了他我在拉萨比计划多待了两天,直到我的假期用光,必须要回江苏 A 市上班了。分开后,我用手机联系他,他已经停机了。就在我以为他将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而失落时,一年后的某一个不经意的一瞥,又见到了他。在杭州的一个小镇,他仍然是一个人在旅行。他还记得我,微笑的点头,算是向我打招呼。那一刻,看着他晶莹的深褐色的眼睛,我听见花开的声音,是的,我已经爱上了他。也许,这一刻,也许,更久以前。
他是洛阳人,职业是工程师,因为工程是一段一段的进行,所以有足够时间去旅行。我们在杭州度过了第二个愉快的二人游,有他的地方似乎就特别容易让人喜欢和留恋。因为我性格偏保守的原因,我喜欢他,却不敢对他表达。旅行就要结束的时候,我又是急又是恼。或许他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临走时把他家的电话留给了我。就这样,我们开始有更多的接触,又一年后,他问我要不要放弃 A 市的编辑工作,到洛阳去找他。我毫不犹豫的去了。我在当地一家小型广告公司找了份文员工作。虽然他说我可以不用工作,不过我不想给他负担。
我们终于到了一起。
认识的第三年,他向我求婚了。我很爱他,所以我答应了。结婚后,我过得非常幸福。他对我很好,虽然我才是女主人,可是他却为我做好每一顿饭,只要我撒娇,他就一定什么都满足我。这样的幸福让我彻底的成为小女人。享受着他的好,对他的爱更深,更依赖他,。直到爱的失去理智,迷失在他温暖的眼神中。我们在结婚一年后生了个可爱的儿子。长得很像他,同样的帅气漂亮。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有丈夫和儿子满满的爱,多少女人一生渴望的幸福我都拥有了。也许正是这种完美的近乎不真实的生活让我充满了不安全感。我总觉得郝俊那么好,肯定有很多女人想要跟我抢。又或者是我心底的某处受不了这种甜蜜的生活。我觉的我太幸福了,这样是罪恶的,事实不应该是这样。郝俊受不了我如此的神经质,我们开始有争吵,矛盾不断。我玩儿命似的折腾郝俊,歇斯底里,我自残般的威胁最终让郝俊妥协。终于在儿子三岁的时候我们离了婚。
郝俊怕我一个人生活太孤单,把儿子放在了我身边。我则嘲笑他是因为怕儿子碍他和女人卿卿我我。郝俊气得不轻,终于除了每次给我儿子的抚养费之外再不愿多跟我说半句话。看着郝俊受伤的眼神,我的心里一面心疼的窒息,一面充斥着血淋淋的快感。我仍然生活在洛阳。
就这样过了三年,我逐渐从最初的疯狂、恨转为了现在的愧疚、悔。一想到是我亲手破坏了我幸福的的家庭并且深深的伤害了郝俊我就痛苦的睡不着觉,服安眠药也无济于事。我其实一直都知道,郝俊也爱我,他没有对不起我,虽然确实有女人投怀送抱,可是郝俊从来都拒绝了,我只是想要找一个借口离开郝俊,换回内心的安良。我受不了那种郝俊被窥视的感觉,我怕失去郝俊,我怕郝俊不见了。与其他完好的被别人抢走,我要亲手破坏他,让他垮掉。我被自己的心魔所困。害怕郝俊有一天会受不住诱惑,会背叛我,会有其她的女人倒影在他那双美丽的充满爱情的褐色眼眸中。当爱一个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爱会变质,会让人疯狂,会让人死亡。
其实最初的两年,郝俊有试图跟我缓解关系,他希望还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庭,我拒绝了。我太爱他,怕自己再一次失去理智,我怕变得不再是自己。我怕有一天我会更深的伤害郝俊。现在这样,尽管对儿子不公平,但至少对得起我心底的那个角落,我还是自私的吧。女人一辈子总会遇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杯鸩酒,明知道喝了会死,仍然赴汤蹈火。郝俊于我就是那一杯酒,只是我已经死了。
从离婚那天开始,我就开始想念和郝俊结婚时候的日子,早晨醒来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郝俊完美的睡颜。窝在他怀里听他稳稳的心跳、初醒时略显沙哑极富磁性的说:“早上好,我亲爱的老婆 ~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我也强迫自己不要回去。今天儿子说要请郝俊回家一起吃饭,我卑鄙的以儿子之名约了郝俊。我知道,只要是儿子的要求,郝俊基本都会答应,因为他和我一样,很爱我们之间这唯一的结晶。嘴上说着是儿子的要求,其实我是最想要做出这个决定的人,只是我习惯了自虐,习惯了折磨彼此。
儿子今年五岁,正是个小大人的时候,机灵的不得了。他已经不记得我和他爸爸离婚前的生活,不过他知道爸爸爱他,妈妈爱他,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尽管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在一起生活,但他希望爸爸妈妈好好相处,而不是每次见面都是诡异的寂静。
下班后将儿子从幼儿园接回家,我们一起做了晚餐,正在儿子拿起电话要催爸爸快来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郝俊已经到了。
吃饭过程中儿子一直很快乐,不断地让爸爸给他夹菜,给妈妈夹菜,我瞪眼,儿子就撒娇装可怜。我充满歉意的对郝俊微笑。直到洗完餐具,我们坐在客厅一起玩积木,儿子说想玩我房间的那个大架子的木质拼图。我起身去拿,正在柜子里翻找各部分零件。郝俊进来了,他苦笑着说:“嗨,我,我只是进来拿他要的外套。”我点头表示知道,故意弄出更大的的声响以掩盖内心因郝俊的出现而产生的紧张和过快的心跳。找完东西回头对好俊指明放儿子衣服的橱柜。走到卧室门口,突然发现门已经被锁上。儿子在门外笑着喊:“爸爸,你今晚就睡在妈妈那里吧,明天早上吃完早饭再去上班好不好?妈妈,你收留爸爸一晚,我这个星期的零花钱不要了。嘻嘻,别担心,我会把房间收拾好的,我还可以自己洗漱然后去睡觉,不用担心我哦 ~ ,我爱你们,爸爸妈妈,晚安 ~ ”
我的动作呆滞在这一刻。回头望向郝俊看着我的眼神,讨好、珍惜、期待。我忍着心痛淡然笑道:“这孩子,呵呵,也只能这样了。还好我衣橱里还有一床被子,不介意我让你睡地上吧?”。“没关系。”“你等会儿,我拿给你……,?,被子被儿子拿走了!”“那……”“那么……你也睡床上吧……”我无奈地说完这句话后就给郝俊找睡衣,家里没有他的衣服,只有一件我买错了号的粉色卡通款式的棉布睡裙,我穿了大的出奇,还没拿去退,正好临时给郝俊穿。隔着橱柜,我们分别换好了睡衣。我转过身来看到了一身粉色的郝俊,我们都笑了。好俊穿的粉粉的,加上兔子耳朵的睡衣帽,可爱的不得了,简直是儿子的放大版。看着郝俊大男孩一样的神色,我不觉又是一阵心动和心痛。我们躺在床上,寂静在身边流淌。尴尬的沉默。终于在紧张中睡去,竟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发现我如以前一样窝在郝俊的怀里,枕着他胳膊,脸贴着他的胸口。我慌张的起身,瞥到儿子站在门口得意的表情,身边郝俊温暖的眼神。刹那间脑海空白。满心的甜蜜与苦涩。
吃完早饭把郝俊送走后,在去幼儿园的路上,儿子在车里一反常态,一本正经的跟我说:“妈妈,你和爸爸睡在一起了,你要对爸爸负责,把他接过来和我们一起住!”我哭笑不得,却也舍不得责怪儿子昨天晚上的行为,毕竟我内心也是渴望郝俊的不是吗?可是,真的可以重新来过吗?
接下来的日子,郝俊和我虽然还是不太有话说,但明显我们相处的时候都感觉轻松了许多。我们也常会抽空聚到一起带儿子出去玩,生活似乎就这样的开始了往好的一面发展。每次看到郝俊的那双眼我还是会感觉甜蜜与苦涩。似乎我还是没有走出那双眼。又似乎我已经离那双眼太远了。我一直不愿意和郝俊和好却又贪恋着他的温柔,究竟是对背叛他的爱的愧疚还是对他爱到深处的难以自拔?
我失眠的毛病更严重了,整夜的睡不着。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是严重抑郁症合并中度强迫症。建议我最好尽快住院治疗,除了服用精神类药物之外,尽量放开心怀去感受世界的美好,多外出散心,不要想太多,不要太给自己压力。
向公司请完假,我直接去了儿子学校,一并办了请假手续,关了手机。带着儿子去了拉萨,去了杭州,去了苏州小镇……去了我和郝俊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是的,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放下心中的包袱,我不能和郝俊复合,我爱郝俊,我忘不了郝俊带给我的美好回忆,我这一生都打下了郝俊的烙印。不能向郝俊靠近的我,怎么能开心呢?那是我心中最痛最痛的伤口啊!我刺伤了郝俊的心,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对郝俊的感情究竟是怎样。我怎么能再厚颜无耻的跟郝俊在一起?郝俊那么真实、那么美好。我不配他,我不配他啊!
我给儿子讲每一个景点我和他爸爸的故事,我要儿子知道,爸爸妈妈是相爱的,他是爱的结晶,他是带着祝福出生的,他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孩。我开始从每一个景点给郝俊写信,告诉他我有多么爱他,因为这深切的爱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我害怕,所以我选择逃避。我心底的那一块地方,他不准我如此贪恋郝俊的好。我这一生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找到郝俊。是的,爱,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我知道郝俊一直在等我回头,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两个星期后我带着儿子从云南直接飞回洛阳,在快到家的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我看到了郝俊略显疲惫的身影,渐渐的与九年前的帅气青春重合,郝俊这么多年是被我折磨的有够痛苦吧!绿灯亮,儿子跑过去,父子俩快乐的抱在一起。儿子喊:“妈妈,快来呀,爸爸在这里。”我看到郝俊温暖的饱含爱意的眼眸。这样就够了,不是吗?红灯亮,我看到不远处驶来的大卡车,微笑,用唇形对郝俊说:“我爱你!”然后,跑到卡车前……
我听到卡车刺耳的刹车声。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我听不到。在身体飞起来的一瞬间,我看到儿子惊恐的小脸,郝俊瞬间无限悲伤的眼神。无辜的司机,地上的血渍,混乱的交通……
“落落不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他们不敢欺负你了。”
“落落,我喜欢你,你长大了嫁给我好不好?”“好啊,那你要一辈子保护我。”
“落落,我最想要去拉萨,我们毕业以后去拉萨生活好不好,然后在那里结婚生孩子!”
“落落,我爱你,让我守护你吧!嫁给我,我一定会让你快乐。”“好啊,那你爬到对岸的山顶,大喊十遍你爱我!”
“落落不哭,我不疼……真的,只是在山顶……没站好,滑下来而已……不是你的错,落落,答应我,以后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我爱你……”
“孙落小姐吗?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您的男朋友吴城先生已经去世了。他生前将角膜捐了出来。”
“城,我是落落,你不是说要一辈子保护我的吗?你起来啊,我们马上去拉萨结婚,你醒来好不好,我不要你爬到山顶了,我也爱你……”
“小姐,不介意的话和我挤一张座椅吧,这里人太多。你很难有座位的。”
“我叫郝俊,洛阳人。你呢?”
“落落,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我对你一见钟情了你知道吗?”
“落落,你知道吗?回家的路上,我手机丢了,你不知道没了你的联系方式我有多么的着急。”
“你说过 2002 这个对称的年,生日你要在杭州过,我记住了,所以我来到杭州,就是为了等你。”
“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你能让我更幸福一点,嫁给我我吗?”
“你这辈子注定是我的了,我要用我的爱给你打上烙印,你跑不了了。哪怕我死了,烙印也不会消失。”
“老婆,我爱你,我以后不和别的女人打交道,我不跟她们说话,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落落,我答应你,离婚吧,如果这是你需要的。”
“我们重新开始吧,我爱你,我想照顾你和儿子。”
“落落你在哪里,家里找不到你们,你手机关机了。你们突然消失我好担心。听到留言给我回复好吗?”
“落落你听好:我决定了,不管怎样,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对你放手,我爱你。”
“我在家门口的路灯下等你们。呵呵,注意安全啊。”
“妈妈,我们今晚请爸爸回家吃饭好不好?我想邀请他参加我们今年的圣诞节。”
“妈妈,你和爸爸睡在一起了,你要对爸爸负责,把他接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妈妈,旅行结束了,我们让爸爸在家门口接我们吧。”
“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其实爸爸身上一直有带着你们的结婚戒指,等着你回心转意呢。”
“妈妈,快来呀,爸爸在这里。”
“孙小姐,请原谅我作为院方不能告诉你受赠者的姓名。”
“孙小姐,吴城先生的角膜捐给的是一位因工伤失明的工程师郝俊。希望你节哀顺变。”
“郝俊……”
“郝俊……”
“城,对不起,我忘记了我们的爱,我过的那么幸福你会不会怪我?我这就去天堂向你赎罪好不好?。”
“郝俊,对不起,我真的爱你。下辈子,我一定先遇到你,我也要给你打上烙印,你是我的。”
“儿子,对不起,我爱你,也爱爸爸,不要怪妈妈丢下你,妈妈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郝俊,你说人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爱上另一人呢?”
“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让你爱上我呀 ~ 傻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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