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私奔，谁的桃花谁的劫

 
文   黍离

假如我们的爱情缺少天时地利人和，前方的路又该怎么走？

                                            ----引言

                                
〉〉〉〉一见钟情

  “你确定要去？”
  “是。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这些年，难为你了”
   对话之后，便是长久的寂静。对面那个老人，鬓生白发，多年的操劳使她眼角眉梢的纹路都显得比常人深刻。她不是石磊的母亲，十年前，甚至于水火不相容，不为什么，只为那个叫黎欢的女孩。她，是黎欢的母亲。他，是黎欢的恋人。
十年过去，石磊依旧记得记忆中那个纯白如水的女子。有很好看的眉梢，有着清清浅浅的笑容。看见她时就如暗香疏影投在心头的悸动。
可是这十年……石磊的心尖锐地疼痛起来。他朝对面的老人微微点头，拿着手中的打印纸走了出去，这又是一个线索。十年，他有过无限个这种线索，哪里有与她相似的人，哪里有与她年龄相仿的人。他找寻了十年。而明天，他又要去那个西部的山村。只是为了万分之一的希望。
他行走的身影有微微的颤抖，他的腿上有疾。

石磊开着车驶出城区。月湖湖畔，这是他与黎欢第一次赏桃花的地方。十年，斗转星移，这里竟没有多大变化。依旧是浅浅的草，清清的湖。只不过如今，这里的桃花，都已枯了枝桠。
他遇到她的时候，便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一见钟情。

〉〉〉〉桃花劫的开始
石磊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他的印象里，父母只是个模糊的概念。记忆倒不如孤儿院的高墙来的鲜明。有点不同的是，他的性格并不如那些在孤儿院的小孩那般孤戾，却带着些许温暖和开朗。他学习设计，他觉得设计是一种救赎，救赎自己的灵魂，可以给一切已有的设定注解上最完美的范本。离开那之后，他来到这座南方的城镇，这细雨霏霏的南方，这粉墙黛瓦的世界。他感到，冥冥之中这仿佛存在一场召唤，唤他前来。

他在这里找到工作，设计的活儿。工资不高，却足以在这个小城镇中安身立命。那年是桃花开的时候，空气氤氲着甜软的芬芳，彷佛在酝酿一场爱情。
他说，他就是在那一眼里爱上她的。那天正是下班的时候，他一个人走过厂后的林荫道，远远地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走近，长发，弯如月梢的眉。他抬眼看她的时候，不期然间打了个照面。那场桃花劫便开始了。

他知道，她唤黎欢，人如名字一样美的一个女孩子。厂主的女儿，
闲暇时，她会去母亲的厂子里帮忙。
于是，她惊讶于他的才气溢然。他讶异她的温润如水。那年春，桃花开得绚丽。老人都说是个不好的兆头。怎么会呢？那般美的桃花啊。他约她去看，小城镇的美丽在斜阳疏柳的时候尽收眼底。萌动的心事缓缓舒展。

他的吻清浅的落在她的眉心。她抿嘴微笑，有点点星火溅射开来。可是他们却忘了，桃花开得旺盛的时候便是桃花劫开始的时候。
                                                               

〉〉〉〉义无反顾地爱上
那天夜晚，他们一起从影院出来。
石磊很好奇，“黎欢，为什么不敢让你的母亲知道？”

她幽幽地开口，声音低凉如夜色。于是，他便知道了。黎欢的父亲是在她十岁那年出车祸离开的，深夜，车子驶进冰凉的湖水，之后，只打捞上来了车，人却再无踪迹。于是，留下一份颇具规模的厂子，年轻的妻子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可是，你知道吗”她忽然抬头望向石磊，声音急促起来“是妈妈。是母亲害死父亲的。那年，我十岁，亲眼看着母亲趁父亲酒醉，在父亲的车上动了手脚。那时我不懂，然后，那一晚上，父亲便再没回来。他们之前就已天天吵架了，父亲在外面有人……”
石磊惊愕。她却偏过头去“母亲是被父亲伤透了心的……她早已变得不相信男人，不相信世界上还有所谓的真情。哥哥之前的那一次恋爱，便是被母亲拆散的，所以，哥哥一气之下离开了家，近几年才断断续续地有了消息。”
所以，一直以来，她努力做个云淡风轻的女孩子。只是不想再让母亲伤心。她低头啜泣，石磊拥住了她，他想，这样或许才能给她些许安慰。

可是是谁说的呢，一见杨过误终身。妾心百转只为君。当一个女子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便会义无反顾地倾其所有。当他第一次扣起她的十指，在路上狂奔的时候，便已相信，他们是绑在一起的了。她也亦然。那年，风吹扬起她的裙裾，他和她奔跑在秋天里，泛黄的落叶是他们的注脚。没有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依旧有自己的坚持。

那一个夜晚，一夜无眠。

〉〉〉〉为爱私奔

小城不大，任何流言蜚语都会在顷刻间传遍。
果真，在他们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黎欢的母亲时，她已经发觉了。知女莫若母，以她一贯雷厉风行的手段，迅速地辞去了石磊。锁起女儿。
“欢欢，妈妈是为你好。他配不上你，他只是个孤儿，是不会给你带来幸福的。”
“妈，您不知道……”
她母亲却拒绝听她的任何解释。锁起女儿。或许，很多年后，她才会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到底还是个专制的母亲。
终于在一个夜晚，她不顾一切的奔逃出来。犹如一只飞蛾，奔赴着爱情华丽的火焰。

火车哐啷哐啷的开近，他却没来由地心慌。这般纤弱的女孩。他唯恐未来不能给她最好的生活。
“你不后悔？”
“不”简洁明了。一如她清澈的眸子。他带她上了那趟去往北方的城市。他想，或许，之前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遇见她吧。

   转站休息的时候，他们一起憧憬着未来，买一栋临海的房子，生两个宝宝；夏天看星，冬日赏雪。一切的计划都在计划里。却忘了计划外的事。
她的母亲，带着厂里的工人，终于在她上火车的前一分钟，从千里之外赶来，将她拽下，塞进了车子，任凭她如何哭闹。
他在后头追赶，情急之下，不慎被迎面而来的汽车刮伤了腿。那一刻的绝望竟让他忘记了那般的苦楚。他拖着伤腿，血滴了一路，路人惊呼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命。可他们不知道，那是一场爱情的狂奔。他在渴求泅渡。
他被120救治，落下了残疾。走路时，身形微颤。 
  

 
〉〉〉〉你到底在哪？
    在医院，听来些许零碎的消息。她在家，不声不响，既不哭闹，却也不吃饭。他想，他是明白他的心境的，她是那般坚韧的女子。
    后来，他听闻她消失了。他心下一惊，顾不得腿伤未好。她是自己去了北方吧。他连夜启程，在心底叹息。他想，如果让她的生活如此这般奔波，他宁愿退出。可是他到达那里，却未在约定的地点看到她，他开始寻找，那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从那天之后，便再也没见过她。她是去了哪里？许多人猜测，或许流落他乡，或许被人贩子拐卖，或许，死于意外。

   她母亲也瞬间苍老了十岁。坚强了许久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在人前哭泣。或许在失去之后，她懂得了放手。她请回石磊。他开始疯狂的寻找她。一年，两年，三年，许多人从同情到敬佩到惋惜，劝他，放弃吧。他说，  我不相信所有的流言。若她还在，我会一直寻找；若她不在，我也会继续寻找，直到我能去天堂和她相见。

  他自己也不知他原是个如此执拗的人。会坚持十年。他在梦里老是会出现她的身影，紫色的衣裙，直直的长发，柔软细腻。半夜惊醒，他就去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看着满天星斗，就想起了他们的誓言。他在睡梦里都会问，你在哪你到底在哪？

   不断的贴寻人启示，不断的电台寻人。报刊、杂志、电视。丁点的线索都是他的一次生机。他的话越来越少。除了工作，便是她了。十年，果真是漫长啊。
这次，有采茶的商人提供了线索。多年前，有一女子被几经转卖，此番，在西部那偏远的山村里。眉眼些许相似。只不过，听人说，已经疯了。她母亲在听到那番话时，不自觉的晕厥了过去，而他，再也掩饰不了许多年练就的镇定。

   他摁掉最后一支烟头，明天又要启程了。远方的启明星一直熠熠地挂在那，石磊闭眼在阳台呆了许久，然后默默地转身回屋。

〉〉〉〉这场拥抱来的太迟

谁会曾料想，那一场分别，竟是间隔了十年之久。那一场风月，竟像一个轮回般遥远。
当石磊的车奔波了几个日夜，驶进那个贫穷落后的村庄时，他的心无法抑制地狂跳起来，是的，她在这里，她就在这里！
当石磊毫不理会站在门口那个唯唯诺诺的男人，冲进后院的窑洞时，他看到了他的黎欢，是的，从前清淡如水的黎欢，从前笑靥嫣然的黎欢，正蓬头垢面的坐在阴暗的窑洞里，目光浑浊，衣衫破烂。
他冲过去抱住了她，这场拥抱来的太迟，他简直无法抑制自己，低低的啜泣。
“你老了。”她喃喃地靠在他的肩头，手指轻抚上他的眉，声音已低到轻不可闻。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澈。她扯出一个微笑。那般蓬头垢面，却是最圣洁的模样。

被他抱起的时候，她晕厥在他的怀里，轻的如一片羽毛。
我们的约定未尽，我怎会不来？

那一年的桃花，开的无比绚烂。回到家，她不再认识任何人。除了他。

那一年，他们转山转水，不为修来世，只为守护，今生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