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海

　　我曾在夜半三更，意识恍惚而将醒未醒之际，梦见自己纵一叶扁舟，浮在阳光沐浴的海的波涛上，看身边海鸥低飞的翎羽掠过湛蓝的海面，张开双臂拥抱蓝天白云。我感觉到阳光的热力，海水从面颊漫过，浪花把你托起，随后你又跌落在浪峰之间。漂浮着，带着浓厚的睡意，任海水将你带往某个方向，你轻盈飘然，可海水凝重，却又温柔的抚慰着你。那一种意识超然自在，听其所止所至。

　　我也还梦见过海中的女神从海里悠然升起，她好像刚刚出浴，潮湿的长发披在肩头，那样安详，又带着几分忧郁，海的颜色是忧郁的蓝。穿着翡翠般的衣裙，在风中发出玉佩的响声，那相貌是举世无双的。然而她又不像是海的女儿，我毕竟不曾见过她的芳容，她的身体却如此冰凉。她像你执着爱恋过的一位姑娘，你正在思忖，想要辨认，却发现又不是一个模样。你也终于还看出她目光冷艳矜持，有的只是海水般深蓝的忧郁。倘若海中真的存在女神的话，倘若她确是这海中女神的话，她就这样升起在你朦胧的睡梦中。或许，确切的说，这并不是梦，而是一种臆想，我经常有一些奇怪的想法，虽然也朦朦胧胧，而在我醒来的时候，这景象竟然还那样分明，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牢固的镌刻在我记忆里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我由衷的恋着一个人。

　　我总还记得烟台的海滨，那已是五六年前的景象了。就是晴朗的日子，风也很紧，不知波涛为何那么汹涌。那些浪花总在澎湃，不断推移向我扑来。即便是傍晚时分，浴场上色彩鲜艳的太阳伞都收起来了，海的声潮将城市的喧哗淹没。探照灯从海面扫过，一对情侣正坐在沙滩，我想他们是恋海的人，真正懂得海的情趣。这不是梦。

　　我非常清晰的梦到海，只有一次，一部电影将我的梦境缠绕，我在梦中化作那个抛却了世俗而最终死在海的怀抱的海上钢琴师，对着蓝天白云海鸥浪涛，弹下不朽的乐章。我从船上走进海水，我所站立的地方，海水却悄然退去，似有一道光柱将我包围，没有日月的倒影，没有星光的映衬，只一片无边的寂静。我怀疑是否是在海中，可我又清晰的看见自己确实站在海中。海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汹涌，应该喧哗，应该澎湃，哪怕吞没一切，绝不应该留下平静。可无论你走到哪里，沉静的海水总将你围绕，任你也怎样也走不出那无际的领地。

　　当你终于走出梦境，而梦中的意境依然呈现在你眼前，你就不由得去思考某件事、某种情愫、甚至某个想法的意义，思索又凝视着这分明的映像，那片幽深的平静，平静后的困惑，苦涩的又透明。那是一种心境，虽然幽思浸透了你应该具备的某些高贵的品质，而这品质应该说是对于自己的追求的执着。我想清楚的表达自己所想，而一时又难以表达清楚，这梦境正是这种心境在意识不分明时候的一种反映。然而，这种心境也是可以表达的。闭上眼睛，躺在船上，随着波涛，自由自在的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