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

《山鬼》

    《山鬼》是屈原组诗《九歌》中的一篇,描写一个山中女神对爱情的忠贞。《九歌》是屈原根据楚国南方民间流行的祭祀乐歌加工创作的一套组歌,共十一篇,其中有一类是祭祀地祗的,借对神的恋爱生活的描写,表现人类在爱情生活中的切身体验,对纯洁爱情的赞颂,对幸福生活的向往。这些恋歌,大都写得清新凄艳,幽渺情深,塑造出优美的神祗形象,有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写出了泽畔山颠的凄迷境界,悲欢离合之情,刻画得细腻动人。神祗的离忧愁思里,也寄寓着屈原思君忧国的悱恻之情。《山鬼》就是一篇代表作。

    《山鬼》全篇是扮演山鬼的女巫的独唱,非常细致地刻画和抒发了女神赴约过程中复杂曲折的心态。全诗二十七句,按其心态活动的过程,可分为三段。

    第一段开头八句,写女神收拾打扮准备与爱人约会。“若有人兮山之间”四句先描写女神服饰和仪态之美。在一个幽深的山坳里,仿佛有个人影若隐若现,女神出场了。这位女神服饰不凡,“被薜荔兮带女罗”。薜荔是一种蔓生香草;女罗也是蔓生植物,亦名兔丝、松罗。她用山野的香草装扮自己,象征着内心的美好纯洁,同时也透溢出一种自然清新的气息。她的外貌仪态更是美丽动人:‘眼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顾盼之间,笑靥嫣然,脉脉含情,窈窕的身姿在茂林修竹的映衬下,更显得轻盈飘逸,超凡出众。她自信自己纯美的心灵和姣好的姿容,一定会让心爱的人儿追慕倾倒。这两写描写都洋溢着她内心的欢快和喜悦之情。接着“乘赤豹兮”两句写女神出游的威仪:赤豹驾车,花狸相随,以辛夷为车,桂枝为旗,凛然威严中又有香木芳草的温馨,这正是深山女神所特有的风韵神采。山鬼虽然是神,却又具有人间凡女的情思。她对爱人的感情诚挚深厚,为了赴约幽会,郑重其事地作了精心准备。她“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披香带翠,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又采来许多花草作为在约会中给爱人的馈赠。这与人间爱美多情的少女表达恋情的方式多么相似!这一段尽力铺写山鬼对纯真爱情的痴心和渴求,为下文抒写她的失恋作反衬。这是诗人艺术构思的匠心所在。

     第二段是“余处幽篁兮”以下八句,写女神等待爱人来相会的情景。女神为“折芳馨兮遗所思”而来,独处竹林深处,不见天日,不避道路艰险难行,却不见约会的爱人。但她并不责怪对方,反而后悔自己“独后来”,深感不安和愧疚。她仍沉浸在热恋之中,坚信对方不会变心,于是登高望远,伫立山巅,在焦急热切的盼望中,痴待着爱人的到来。这充分表现出她的忠厚、善良。这时候,云气容容,变幻不定,白昼如晦,东风飘雨。在这云霞变幻、风雨交加的凄迷景象中,她仍然执着地坚守相期的誓约,经受着风吹雨袭的考验,心里憧憬着相会的幸福。在那欢乐的时刻,她要“留灵修兮瞻忘归’,向心上人诉说她忠贞不渝的情愫,让他留连缱绻,安乐忘归。可是久等不见爱人身影,凄风苦雨更增添了她的别离之思,和难在的美人迟暮之感。她心里慨叹着“岁既晏兮孰华与 ? ”不禁黯然神伤。这时的山中女神似乎产生了某种预感,巳失去了先前“子慕予兮善窈窕”的自信,心头掠过一阵隐忧。

    “采三秀兮”以下十一句是第三段,细致地刻画了女神失恋的烦乱痛苦心情。在等待的煎熬中,女神并没有放弃对爱情的执着。她又不避艰险,从乱石累累、葛草蔓延的巫山采来灵芝草,想进一步用更珍贵的赠物来表达她“遗所思”的一片真情。她一再等待,终不见对方来,开始埋怨“公子”爽约了,感到怅然若失。但痴情善良的女神仍然坚守信约不愿离开,又用“君思我兮不得闲”来宽慰自己,相信对方是思念她的,不来赴约,可能是抽不出空。这都表现了她对爱人的眷恋、体贴,对爱情诚挚、忠信的态度,令人同情和赞扬。她又想到,自己居处清幽,象杜若一样芳香,象石泉和松柏一样高洁,对方不会误解和猜疑吧。但爱人始终不来,“君思我兮然疑作”,不由得使她疑信交并。这时候,天已经黑了,雷声隆隆,猿声哀啼,落木萧萧,在一片凄风苦雨中,女神陷入了“思公子兮徒离忧”的失恋悲哀中。她的自悲自怨,实际上是对那个负心“公子”的委婉谴责。这一段,心理刻画精细入微,一层深入一层,极其微妙,很好地表现了女神那始终不渝、坚贞诚挚的高尚情操。

    《山鬼》以人神杂糅的手法,鲜明地塑造了巫山女神的优美形象。据《国语·楚语》,记载:“九黎乱德,民神杂糅,不可方物,夫人作享,家为巫史。”说明我国古代不少地方信巫,人神不分,巫史的扮演者既是人,又是神的化身。屈原生活的楚地,巫风很盛,经屈原加工创作的《山鬼》,保存了较多原有的风貌,充满了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山鬼》中的巫山女神,兼有人和神的双重特性。她居处幽篁,饮食山泉,被罗带荔,乘赤豹,骑文狸,或出没于空灵飘渺的山林云海,或跋涉在乱石磊磊的崎岖山道。其衣食居处,服饰车舆,习性行踪,都与山鬼的身份地位相适应,带有强烈的神异和野性色彩。但她又有人的容貌体态,人的七情六欲,在爱情生活中她完全变成了一个人世间美丽、纯情、忠贞的少女。她含睇宜笑的羞涩情态,喜气洋洋采摘香花的动作,伫立山巅久候爱人的焦灼、迷惘,对逝去的青春年华的喟叹,以及失恋的哀痛等等,这些都是人类在爱情追求中所体验到的共通的悲欢离合。诗人在描写时,充分展示了女神美丽的内心世界,人情意味十分浓厚,给人以亲切、美好的感受。

    《山鬼》在塑造女神的艺术形象时,善于把人物心理刻画和环境气氛描写,完满和谐地统一起来,达到情景交融的境界。全诗从始自终,对女神复杂曲折的思想感情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刻画。赴约途中,女神是“子慕予兮善窈窕”,“折芳馨兮遣所思”,心情是兴奋自信的,充满了青春的喜悦。但当对方爽约不至,“岁既晏兮孰华与”,自信心在丧失,已流露出“美人迟暮”的哀怨。开始是“君思我兮不得闲”,体谅对方而宽解自己,排遣愁绪;继而“君思我兮然疑作”,事实使她无法再自我宽慰,不能不使她疑窦丛生;最后是“思公子兮徒离忧”,猜疑已成为现实,对幸福爱情的追求失败了,她极度忧伤,整个身心陷入了痛苦的深渊。女神感情变化的这三个心理过程写得合情合理而又曲折多致,哀婉动人。这种千回百折的心理刻画,和环境气氛的渲染烘托完满和谐地统一起来,创造出一种凄迷幽深的意境:一个山中女神,手持芳馨翘首远望,独立在高山之巅,久候着她的爱人。险隘的山径上,停放着赤豹驾的辛夷车,车上的桂花旗在山风中习习飘扬。山势太高峻了,云气在女神脚下奔涌蒸腾。远处,起伏蜿蜒的群山,一片遮天蔽日的幽深竹林,天气是那样阴晦昏沉,强劲的东风又吹送来一阵阵绵绵山雨,使女神神魂迷惘,感到凄凉和孤独。夜幕降临了,雷声轰鸣,风雨交加,森林呼啸,猿狄哀号,女神仍望眼欲穿兀立在山巅。女神的烦乱痛苦心境与凄风苦雨的环境交融相衬,更真切地表现出对爱情的缱绻缠绵。这种景中写情、情景交融的手法,引动了我们的想象,山鬼的形象与巫山十二峰仿佛融为一体了。

    《山鬼》深具楚民歌体式。它和《九歌》中的其它“楚辞”体篇章一样,直接源于楚国民间流行的祭祀鬼神的乐歌。经屈原对原来“其词鄙陋”、“褒慢荒淫”的楚民间祭歌的加工再创作,使之内容更为健康充实,形式更为优美动人,比楚民歌又有了新的发展变化。这也是屈原对“以乐诸神”为目的的祭祀乐歌的一种开拓与创新。《山鬼》一诗多有楚地方言,声调清畅悦耳,景物环境和服饰乘舆的描绘有鲜明的地方色彩,格调缠绵哀婉,并运用有关“巫山神女”的楚地民间神话驰骋想象,这些都使《山鬼》带有浓郁的楚地风味,可以明显看出它的语言、音律、风格、情调和表现手法等方面,与楚歌一脉相承的关系。特别在句式上,《山鬼》受楚歌影响尤为突出。如—诗中“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等句,与楚民歌《越人歌》的“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的句式相似。全诗基本是七字一句,“兮”字的位置均嵌于每句正中,前后各三字,与《越人歌》完全一样,读起来节奏整齐铿锵。这也是《山鬼》句式与《离骚》、《涉江》的小异之处。

标签:读书美文诗歌
分类:美文欣赏| 发布:| 查看: | 发表时间:2012-1-9
原创文章如转载,请注明:转载自love地带 http://love.haojoy.com/
本文链接:http://love.haojoy.com/post/山鬼.html
本站关键字:爱情文章 唯美文章 伤感文章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交流您的观点。

Love zone design By hang| Login | Power by 80hdesig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