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原创，武侠，言情小说)

采桑子·夜未央
胭脂无味人憔悴，
一路漂泊，
英雄寂寞。
盼来世朝朝暮暮。
痴人花落愁断肠。
爱恨情仇，
乱世左右。
千百年后又从头。
                   ——题记

作者qq1034213354
1残爱
    风掠过，那漂浮的夜并不想沉沉入睡，烛台上深红色的烛淌着大滴的泪，它也许并不知道在悲伤些什么。
    袭夜站在窗前，风吹散他飘逸的长发，层层怅然零散在眉宇间，一声或深或浅的长吁使记忆更加苍白。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啊？”“是啊，愁什么呢？”袭夜缓缓转过身，看着恓恓恬静的脸说。
    愁什么，有什么愁的呢？和恓恓隐居深山，白天练功，晚上粗茶淡饭，和她对饮，兴致好了，听她弹几首曲子。至于那个没能实现的遥远的誓言，早已死在他心里了。
    可是想着想着，袭夜清澈的眸子里泛起了丝丝血红，他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无法消散的忧郁。恓恓皱起了眉头:“夜哥哥，你是不是病了？”袭夜并不吱声，他只觉得心里空空的。
   清早，恓恓就听到了一段凄婉的琴声。书房里，袭夜衣冠未整，头发披散着，零乱着。他认真地弹着古琴，指尖每一次触动琴弦都像有着一个故事。
    弹着，猝然停下了，袭夜猛烈地胡乱地拨动琴弦，琴弦颤动得厉害，正如那一颗颤抖的心，需要一点点的平静。可声音已纷飞了，杂乱了。
    “发生什么了？生这么大的气。”袭夜干涸疲惫的双眼里漫着两汪清泉，脸上的肉抽动着:“我把那曲《夜未央》忘了，它是当年我们一起作的呀！恓恓，你不会原谅我的，对吗？”
    “夜哥哥，你病了吧，我去找个郎中吧。”一丝紧张掠过恓恓那张清秀的脸，柔弱的面孔显现着来自心底的悲凉。“找什么土郎中啊，我没病！”恓恓转过身来，委屈地看着袭夜，泪珠不住地滚下来，让人怜惜。
    “是我不好，我太急了。”袭夜神情缓和下来，轻轻的叹了口气。恓恓清澈的大眼睛并不直视袭夜，像是在掩饰着一缕难以抹去的无奈。
    袭夜皱了皱还未舒展的眉头，忧郁的目光开始涣散。但他又马上缓过神来，冷漠凝固在眉宇间，渐渐消散。只是失望地说:“我怎么能忘了呢？”
    “夜哥哥，你不必这样，毕竟七年过去了。”恓恓心疼地看着袭夜的样子，不知该说些什么。而袭夜，只是不住的重复那句没有意义的话。
2暖伤
    秋风将最后一片叶儿扯下，连菊瓣也被拟成了大地的饰物。风又飒飒地吹过秋天，将它们卷起，仿佛在风中抖动的正是整个秋天。秋就要远去了。
    袭夜在院子里心不在焉的练功，一个黑色的影子匿藏在屋顶后面。“什么人？”袭夜很快就发现了她。“看剑！”那黑衣女子并未回答，径直冲了下来，零散的头发在风中摇曳，浓黑的眉倔强着骄傲。
    袭夜也挥舞着剑接招。女子果然好身手，手中的宝剑穿梭着，势如闪电。袭夜身着雪般的白色长袍，旋转起落间，将威武与潇洒抖落。
    两人你进我退，一招一式极其迅疾。两剑在空中飞速旋转，兵刃相交，月光在白昼里被反射。
    在松软的枯叶上，黑与白交织，融合，像一些些黑与白的记忆相交错，越来越灰，越来越灰，直至模糊，但永远不可能泯灭。
    忽然黑与白不再混浊，渐渐清晰，直到变为了纯粹的黑，纯粹的白。两把剑早已在对方颈旁了。
    袭夜看着她泛着月光的剑，再看，一块剔透的玉石嵌在剑柄，又像是两块玉并在一起，粗犷里又有种凝重的夺人之势。是珏琦剑！袭夜猛得想起，这是燕家家传的宝剑。
    此时两人都已提剑退后。袭夜躬身虔问:“姑娘身手非凡，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如何夺得这珏琦宝剑？”“夜哥哥，你果真忘了我了，我是燕凌悕啊！”女子浅笑，长发不羁地漫过眼角，渲染着孤傲。不经意的优雅。
    “什么？你是悕悕？”袭夜的凛冽在这一刻冻结，看着面前这位似曾相识的女子，一重疑惑浮绕在眉头，又上心头。那张冷漠的脸上显现着无法读懂的深沉与哀伤。
    他朝屋里望望，心猛烈的痛，似乎一场悲剧正在滋长。
3离殇
    恓恓倾在墙壁上，眼睛微闭，两行泪慵懒的流着，淡淡的妆被泪水冲刷，那样狼狈。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唇颤抖着,她不愿相信，一切都这么快。这么快，快得来不及回忆。
    凌悕面前看着这个柔弱女子，她孤傲的心就在这一刻被击溃，被打败。她没有想过，她六年来孤独守候的誓言，竟是如此单纯的梦。梦在顷刻间化作了痛——一种惨烈的绝望。
    她走了，头也不回。她不相信，这就是苦苦寻觅得到的答案，这就是她深爱的夜哥哥。
    不，她不愿在想了，她想要放下一切。但她也支撑起了她无力支撑的重荷，她疲惫了。但她还是跑着，不顾一切地跑，她是要把一切的抛在身后吧。
    但终于，她跑不动了，她倚在道旁粗壮的老树上，这可能是她唯一的依靠。
    “我很傻，是不是？”“傻到执拗的去相信一个无意的诺言，一个十七岁孩子的诺言。”“天真得可笑……”她绝望地想着，早已泣不成声。
    袭夜醒悟了，但好像更模糊了。他没有追出去，因为他没有力气再去回忆什么，辨别什么，解释什么，质疑什么，挽回什么。他累了，真的累了。
    “夜哥哥，你去和她说，我们……”“她还活着。你也就不需要我了……”恓恓想要再说些什么，可袭夜听不进去，她也说不出口。泪在每个人的脸颊上停留。
    袭夜没有回答什么，他靠在门框上，不停的抚摸着那把才交过手的剑，还泛着光，剑上的泪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好痛。
    他的手颤抖着，将空了的酒坛举得老高，半天，一滴烈酒才缓缓滑落，泪也缓缓滑落。眸子里蕴含着淡淡的水汽，若有若无。似乎，泪已经无法释怀哀伤。他疲惫地望着远方，望到天亮。
4葬泪
    恓恓并没有睡，泪水掉在一叠衣服上，还没来得及抹去，天就亮了。
    她背起包袱，倔强地冲袭夜微笑:“夜哥哥，我走了。记住，我叫嫣乙，不叫燕凌悕。”泪流了下来，流在那弯微笑里，好涩，好涩……
    她迈出门槛。她并不知道，她要到哪里去，她能走多远。但她知道，她走不出他的世界。
    “你别走。”袭夜轻声说。目光并未移动，但声音是坚决的。嫣乙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袭夜。看着他脸上那一层无法融化的坚冰。尽管眉宇间仍保留着挥剑时的英气，可那只不过是一种倔强的坚持。
    袭夜不动声色。紧皱的眉头抽动着疲倦的眼睛，但瞳孔里所喷射出的光芒仍旧可以将世界灼伤。他无力去望一眼那个残缺的日出了，不是吗？
    他静静地走向嫣乙。当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袭夜淡淡地说:“我走。”两人一时间微闭双眼，任眼泪纷飞。距离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袭夜的心剧烈地痛，他不知该如何偿还。“嫣乙，委屈你了。今世无缘，等来世吧！”但始终也没能说出口。
    他就这样走了，提剑而去，两袖清风。然而，只有嫣乙明白，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只蝴蝶玉佩——那是凌悕送给他的。
5邂逅
    那个可怕的结局，或许正是另一部戏的开始，没有谁知道，它有会是怎样的一种结果。
    就从那个孤单的梦破碎起，江湖中就多了一个玉面女侠。她的头发依旧飘逸、零乱，只是那一双脉脉的眸子，也从此蒙上了一层坚冰，那样冷。
    天气一样的冷，彻骨的寒风将寂寞的雪吹散，吹散……那是一种银装素裹的美，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冷。
    袭夜抱着剑，踩在厚厚的雪上，一脚深，一脚浅。他不知道，他明天该走向哪里。他怕他走得太慢，时间会冲淡一切。
    是的，三年，足够忘记一个人。但是，没有谁能那么健忘。爱是一种痛，恨亦是。
    他踏着雪，踏着夜，眉紧蹙，全无了当年的潇洒。面前，客栈昏暗的灯照亮了这个本就沉闷的夜。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住店。”袭夜抖落着身上的雪，不经意地说。不经意间，染了满眼的寂寞，仿佛一切都是个梦吧。
    角落里，披散的头发，独饮的酒杯，夜般漆黑的衣服，寒气逼人的珏琦剑，手里紧攥的玉佩，惨白生冷的面孔愈来愈真切。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大漠般萧杀的女子是不是从前的悕悕;他只知道，眼前的她像极了空谷幽兰，娴雅但是凛然。他不知该如何打断这平淡的度日如年的生活，他畏缩了。         黯淡的夜里，当他正踌躇的时候，一个巍然的影子已走进了凌悕的心里，再也无法隐匿——白衣胜雪，星眉剑目……
    凌悕放下了送在嘴边的酒，提剑要走。那样坚定。尽管平日的镇定与从容早已雁过无痕，但那一层坚冰却丝毫没有融化，只剩一只玉佩在摇荡，那镌刻的蝴蝶翩翩欲飞。
    “悕悕，你听完再走好吗？”她并没有屈服于挽留，依旧朝门走去。她拼命地告诉自己，从三年前的那一秒开始，一切都结束了。至于儿时的誓言，只当是个荒唐的梦罢了。
    袭夜追了出去:“悕悕，我并不要你原谅我，也不是要解释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真相？可笑。凌悕觉得天黑了，夜死了，一切都已随风化作了灰烬。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真相，没有夜哥哥，没有过去。凌悕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她试图去忘记，但是，一缕缕记忆将她的心缠绕，缠绕……
    “我们别再欺骗自己了！忘不掉的。”袭夜皱着眉，但双眼还是储蓄着温柔——冰凉的泪。
    凌悕没有再逃避。一切对于他已经没有了意义。她是麻木了吗？她似乎已经习惯了那种痛，失去的痛。
    “你难道忘了？你忘了我们当年一起看的月亮了吗？你忘了我们相互依靠着在屋顶上谈天了吗？你忘了我们一起写的《夜未央》了吗？”
    “我没忘！”凌悕的泪水汹涌，记忆飞回了十年前。他们是那时最知心的人。他们曾经一起许诺，要永远在一起。直到有一天，袭夜告诉她:“我要到千里山去修炼，五年后，我一定是举世无双的英雄，那时，我回来娶你。好好保重。”然而，六年过去，毫无音讯。她不相信袭夜会忘掉那么美的誓言，她去寻找他。但一年的寻觅换来的却是那一刻的破碎。
    过去的一幕幕闪现在眼前时，眼前的一切早已模糊不清了，也微不足道了。她不敢再回忆什么，她害怕记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她怕袭夜看见自己流泪，也怕看见袭夜流泪。
6殉情
    袭夜的心被揉碎了，他等不及了，他要向她倾诉三年来的哀伤，他要她明白，他爱她，只爱她。
    “燕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我的仇你也该偿还了吧。”一个阴冷的面孔出现在两人身后。说话间，袭夜和凌悕已被包围在万剑之中了。
    “悕悕的债我来还，你放她走。”袭夜的心燃烧着，他要为她做他所能做的一切。
    珏琦剑缓缓拔出，那被血染过的月光依然阴柔，皎洁。她腾空而起，一招“燕过孤天”，围着袭夜的一圈人都倒下了。
    “你，你走吧，这里与你无关。”凌悕冷冷地说。“我保护你。”语毕，跃起，旋转，剑直入咽喉，血溅四方。“月落乌啼”被袭夜挥洒得淋漓尽致。
    敌势并没有丝毫减弱，袭夜与凌悕此攻彼守，珠联璧合，势不可挡。黑与白相交织，融合，结合成完整的一体，共驻成了黑与白的防线。
    “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袭夜想要开始倾诉那个说来话长的故事。他等这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等我从千里山下来时，燕家长女病故传遍江南，我怎么也不相信，我日夜思念的人已经不辞而别了。我整个人崩溃了，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裂开的声音。”袭夜说着，仿佛那一团忧郁又一次笼罩，让他痛。他一招“花落无痕”，四五人一齐倒下，除了颈部留下一道极细极浅的血痕外，没有一滴血飞溅，但都已毙命。
    “当我正悲伤的时候，我遇见了嫣乙。她像极了你，我想，长大的你一定和她一样妖娆，淑静吧。”凌悕不再镇定，目光柔弱了。
    “我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抱着你一样，尽管我知道，她不是你。”袭夜的眼里浸满了孤寂，一些些的往事汹涌来，让人窒息。“后来，我们就一起居住在深山里。我一直把他当作你，我叫她恓恓。但我，我没有一天……”
    正说间，袭夜发现，一支阴毒的剑已从后面，刺向了毫无防备的凌悕。他慌乱了，他从没有这样的紧张。只是那一秒，没有下一秒，他没有时间了。他突然从后面紧紧地抱着凌悕，就在剑刺向他的那一秒，他轻轻地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夜哥哥，你别这样。”凌悕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袭夜的背后，血花已经翻飞了。
    一切又恢复了以往，袭夜坚持着，他没有倒下，他拼命地挥着剑——他只知道，他要保护她。
    敌人一个个地倒下了，他一点点地变得虚弱了。直到最后一个人也死在剑下，他瘫倒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眼角流着泪，清晰地滑下，乘着黑与白的岁月，飘浮着夜里。
    “夜哥哥，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我背你……背你去疗伤……”凌悕恐慌地看着怀里的袭夜，泪顺着黑与白的岁月淌下来，飘浮在夜里。
    “不，不必了。”袭夜认真地看着凌悕，他觉得她零乱的头发不羁得那样可爱。“你知道的，我只爱你一个。”他那样陶醉，不顾身旁的女子悲泣着世界，直至同一个世界变得越来越灰，越来越灰…… 
    凌悕恐惧地看着她深爱着的夜哥哥就这样走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哭泣。她的心也随风粉碎。她悲痛地在袭夜的唇上轻轻地吻了吻，尽管她也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无法挽回了。此刻的吻早已冰凉，卑微。这也许是她唯一可以做的。   
    袭夜就这样，带着他的一切憧憬，一切希望安详地离开了。没有人再知道他的快乐，他的悲伤。只是眼角还有泪，嘴角还有笑……“夜哥哥，我也只爱你。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凌悕冲他喊，冲他叫。可是，眼前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了。夜里，只有风声。
7夜未央
    袭夜走了，凌悕恨她自己，恨自己那个再也无法拾起的骄傲。从此，辗转天涯的，只剩一人，一剑。
    连自己都不相信，她这样孤傲的女子，竟始终无法逃出情的圈套。她一个人守候着孤独，一生一世。
    ……
    三十年，眨眼的功夫，但对寂寞的人来说，是煎熬。当她不再是侠女，而变得弱不经风的时候，她决定去看袭夜。
    “你难道就不明白？我一直爱着你，深爱着你。尽管我知道，你只爱燕凌悕。”一个同样瘦弱的老人站在墓前，风将她的发抚乱，她啜泣着。
    “是嫣乙姐吗？”“你是？”“我是燕凌悕啊！”“袭夜，你看，谁来看你了。”嫣乙的泪光幸福着，是的，她不恨她。
    “夜哥哥，我是悕悕啊！”凌悕老泪纵横，“你想我吗？你别怪我这么多年，都没来看你。直到现在，我才可以跟你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过去的一切都是梦，现在的一切都是梦，不管是荒唐的梦，无论是单纯的梦，它们都飘荡在新的梦里，一切都随风，都随风……
    “凌悕，袭夜他真的很爱你。我看得很清楚，他每天都怀念，都叹息。他叫我恓恓，让我叫他夜哥哥。他关怀我，疼爱我，但我知道，我只是你的替身，永远改变不了。”嫣乙没有再哭泣，因为她知道，她的爱，不死。
    “整个江南传得沸沸扬扬，说燕家长女病故，可他多傻，他根本不知道，我有一个姐姐走失了，在他走之后才找到。燕家长女不是燕凌悕！”凌悕眼睛微闭，流下了孤傲的泪，却依旧无法释怀，红尘往事。
    面对袭夜的孤坟，她觉得，她从来没有这样无助过。深爱她的人，她深爱的人，为她挡剑的人，共同许下誓言的人，就这样被黄土分隔开来。
    那个誓言已没有了意义。两个老人相偎相依。当真相已大白于天下，没有谁逃出命运的圈子，没有谁。
    多年之后，墓旁多了两个人的陪伴，一左一右，永远，永远……
    狂沙记录了过去的传说，云烟将记忆的碎片揉为了神话。黑夜里，夕阳下，拂晓时，阴雨中，都迷漫着伤感曲子:
    胭脂无味人憔悴，
    一路飘泊，
    英雄寂寞。
    盼来世朝朝暮暮，
    痴人花落愁断肠。
    爱恨情仇，
    乱世左右，
    千百年后又从头……